观象授时与易道之源——《易经》与天文历法关系探析 王少英 (2026年5月7日) 各位专家、学者、易学同仁: 大家好! 由中国世界民族文化交流促进会国学工作委员会主办的第一届“易学与天文历法学术大会”,今天在美丽的杭州——浙江大学科技园隆重开幕了!首先,我谨代表宁夏易学研究会、国际易道协会、国际易学联合会信息科学专业委员会,对大会的召开表示热烈祝贺,并预祝大会圆满成功! 本次大会不仅是一次深入探讨易学文化与天文历法融合互鉴的学术盛会,更是挖掘中华易学深层智慧、揭示“观象授时”与易道本源内在联系的重要契机。易学源于古人对天地自然的长期观察与思考,而天文历法正是这种观察的系统化成果。二者同源共生,共同构筑了中华文明“天人合一”的宇宙观与认识论。今天,我们重新审视这一古老智慧,既有助于还原易学的科学底色,也能为当代天文学、历史学、哲学乃至气候、农业等领域提供跨学科的启发。 更为重要的是,本次大会是贯彻落实习近平文化思想、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的具体实践。通过学术交流与思想碰撞,我们力求让沉睡在典籍中的易学智慧“活起来”,让古老的天文历法知识“用起来”,使之服务于当代文化自信的构建和国家软实力的提升。这正是我们这一代易学研究者的时代责任。 基于上述思考,我今天发言的题目是:观象授时与易道之源——《易经》与天文历法关系探析。 中国古代天文学,不仅是观测天象、制定历法的实用技艺,更是中华文明思想体系的源头活水。先民仰观苍穹、俯察地理,从“观象授时”到“制历明时”,发展出一套独具特色、精妙深邃的天文历法体系。在这条绵延数千年的文明长河中,《易经》既深受天文历法的滋养,又反过来为天文历法提供了哲学根基与数理框架。二者互为表里、相生相成,构成了中国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思想最坚实的知识支柱。深入探析《易经》与天文历法的内在关联,不仅有助于正本清源,更能为当代理解中华文明的宇宙观提供一把关键钥匙。 一、“仰观俯察”:《易经》的天文基因 《周易·系辞传》开宗明义:“古者包牺氏之王天下也,仰则观象于天,俯则观法于地……于是始作八卦。”这段经典论述明确揭示:八卦的创制,直接源于对天文现象的长期系统观测——昼参日影、夜考极星,观察日月运行、星宿位移、风云变幻。可以说,天文学是易学最原初的经验基础。 值得特别指出的是,在中国古代典籍中,最早使用“天文”一词的,正是《周易》的《贲·彖》:“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这不仅是“天文学”名称的词源,更道出了易学的根本旨趣:通过观察天体运行的节律,把握时序变化,进而以人文教化化成天下。东汉魏伯阳在《周易参同契》中进一步提出“日月为易”,将“易”字拆解为“日”与“月”的会意,意谓《易经》所讲述的,正是日月运行的法则。这一论断得到出土文物的印证——商周甲骨文、金文中的“易”字,确有日月象形之迹。从本原上讲,易学正是一部以天文学为内核、以气象变化为外延、以人事法则为归宿的宇宙认知体系。 二、汉代易学革命:卦气、纳甲与历法融合 易学与天文历法的深度交融,在汉代达到了第一个高峰。西汉孟喜、京房等人创立的“卦气”说,堪称这一融合的典范之作。卦气说的核心是将《周易》六十四卦与四时、十二月、二十四节气、七十二候精密对应:以坎、离、震、兑四正卦分主冬、夏、春、秋四时,其余六十卦配十二月,每卦主六日七分,恰好契合一年三百六十五又四分之一日。这一体系将时间的流动转化为卦象的推移,使《易经》成为一套可以“计算”天地节律的符号系统。 与卦气说相辅相成的,是京房创立的“纳甲”法。纳甲将十天干、十二地支与八卦相配,以月相的晦朔弦望为依据,将八卦与月亮运行周期挂钩——乾纳甲壬、坤纳乙癸、艮纳丙、兑纳丁、坎纳戊、离纳己、震纳庚、巽纳辛。这一学说不仅用于解释易卦的时空属性,更被后世广泛应用于历法推算、择日堪舆,影响深远。 与此同时,汉代易学家对《周易》经文中天文现象的解读也取得了重要突破。例如,《周易》丰卦爻辞中的“日中见斗”“日中见沫”,经学者考释,被证明是中国古代关于太阳黑子最早的两种记录形态,表明最迟在西周时期,中国已有对太阳活动的系统观测。《周易》乾卦六爻从“潜龙勿用”到“亢龙有悔”,有学者通过复原西周历法与“二月二”龙角星升起的实际天象,发现其与东方青龙星宿在夜空中的运行位置存在精确对照。这些研究成果不断揭示:《周易》经传不仅是哲学文本,更是一部凝结了上古天文观测成果的“天象档案”。 三、历法中的易学智慧:干支、节气与浑天仪 如果说汉代易学吸收了天文历法,那么历代历法的编制也同样离不开易学的数理框架。《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有云:“易道广大,无所不包,旁及天文、地理、乐律、兵法、韵学、算术,皆可援易以为说。”中国历法最核心的特征——阴阳合历,其思想根基正源于《周易》的阴阳互补原理:既要以太阳回归年定节气,又要以月亮朔望月定月份,在日、月、地三者的复杂运动中寻求统一。 干支纪年是易学与历法融合最直观的体现。十天干(甲至癸)与十二地支(子至亥)的六十甲子周期,其天文依据来自木星(岁星)与太阳的会合周期。这套符号系统从先秦“古六历”到今日农历,三千余年从未中断,成为中华文明最持久的时间坐标。二十四节气则将黄道上太阳每移动15度定为一气,其名称如“立春”“惊蛰”“清明”等,与《周易》卦爻辞中的物候描述一脉相承。更值得注意的是,西汉落下闳创制浑天仪并主持制定《太初历》,将时间系统(日、月、年)与空间系统(二十八宿、十二次)在浑天模型上统一起来,以“二十四节气”与二十八宿构建出既有定性(节气属性)又有定量(黄赤度数)的天文系统。浑天仪上刻有干支和八卦以表示方位,用以精确推算历法和节气转换——这正是易学“天地人合一”整体观的历法实践。 四、从岁差发现到易学反思:一个被忽视的学术脉络 在易学与天文学的交融史上,有一个极为重要却常被忽视的节点:岁差的发现与易学理论的调适。东晋虞喜首次发现冬至点在恒星背景上有缓慢西移的现象,即岁差。这一发现对以“卦气”说为代表的、将卦象与节气固定对应的易学模式提出了根本挑战——如果节气点在星空中是变动的,那么卦象与节气的固定对应还能成立吗?唐代一行和尚在编制《大衍历》时,明确将“卦气”从固定配属改为“卦议”,承认岁差的存在,并对易学解释框架进行了灵活调整。这一历史细节说明:中国古代优秀的易学家和天文学家从未机械地迷信“卦气对应”,而是在观测事实面前保持了可贵的理性态度。这也为我们今天“科学解易”提供了重要的历史先例。 五、现代回响:天文考古与易学新证 今天重新审视《易经》与天文历法的关系,绝非单纯的学术考据,更有深刻的时代意义。一方面,天文考古的重大发现为易学起源提供了实物证据。山西襄汾陶寺遗址的古观象台(约公元前2300年)证实,早在尧舜时代,中国已具备较为完备的观象授时技术,与《尚书·尧典》“历象日月星辰,敬授民时”的记载高度吻合。另一方面,现代天文学研究揭示,中国汉历融合了黄道系统(二十四节气)、赤道系统(二十八宿)和白道系统(月相变化),将三大天文坐标体系有机统一,这种复杂而精密的时空架构,正是《周易》“易与天地准”思想的历法化身。正如英国学者李约瑟在《中国科学技术史》中所言:“中国天文学从一开始就与一种有机的、非机械论的宇宙观紧密结合,而《易经》正是这种宇宙观最系统的表达。” 从伏羲“仰观天象”而作八卦,到汉代“卦气”“纳甲”体系的建构,从历法对易学数理的援引,到岁差发现后易学理论的自我调适——《易经》与天文历法之间,形成了一条双向滋养、动态演进的文化脉络。天文观测为易学提供了经验基础与符号来源,易学则为天文历法提供了哲学框架与数理逻辑。二者共同塑造了中国人独特的宇宙观:时间不是抽象流逝的标度,而是与空间、人事、德行紧密交织的生命节律;天象不是外在冰冷的物理事实,而是蕴含着“天道”与“人道”相通的深层密码。 《周易》有言:“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在这条“观象授时”与“易道之源”相贯通的历史长河中,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古人对宇宙运行规律的精确把握,更是一种将自然节律与人文精神融为一体的智慧结晶。它提醒我们:真正深刻的知识,从来不是割裂的,而是在天地人相互关联的整体视野中生成的。这也正是我们今天重审《易经》与天文历法关系,最应当珍视的精神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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